耿氏低着头“四弟妹说收田里的辣椒,比大伯给的价格高十文钱,大嫂听到了就上前质问,两个人就吵起来了,然后吵凶了就动手了。”
“你同意了?”赵老太忽然问。
耿氏没想到炮火是对准自己,她显示愣了愣“娘……石头要读书,需要不少钱银,桃子也得娶妻了,需要不少聘礼,所以……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同意了?”赵老太的语气十分的平静。
耿氏觉得委屈,她没做错什么啊,抿了抿唇点了点头。
“很好,糖宝你去把你爷叫回来,红薯你去叫你爹和你三叔,东子你去叫你爹和你四叔。”赵老太态度十分的平和,她没有动怒,没有生气,吩咐好一切之后就坐在那儿。
半响之后,赵老太又开口了“毅之,你去一趟,三斤叔公和村长也都叫来。”
“娘,你不能这么偏心啊。”怎么叫三斤叔公了,还要叫村长,莫不会要休了她吧。
欧氏哭爹喊娘的在哪儿打滚“娘,我也是为了三伯着想啊。”
“闭嘴。”赵老太沉着眸子,盯着欧氏。
靳海澜上前“那,您消消气,先喝口茶。”她给赵老太顺了顺背,让萝卜上茶,亲手端给赵老太。
“好孩子。”赵老太拍了拍靳海澜的手背“东子媳妇,你带小猪回屋,好好安抚一下,这小子怕是被吓坏了。”叮嘱方晴,苏方竹还太小,两个长辈打架的样子估摸会吓着他。
方晴点点头“奶,您别生气,小心气坏了身子。”她带着苏方竹进屋,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小赵氏。
“赶紧进屋去,好好哄一哄小猪。”小赵氏如今懊恼不已,她怎么当着小猪的面子跟欧氏动手呢,万一吓着了小猪怎么办。
不一会儿,苏家的人都到齐了,没回来的小辈赵老太也没通知。
“这怎么回事?”苏铁柱看得出老婆子在动怒的边缘,可她压抑着住了。
“三斤叔公,村长,今天麻烦你们两个过来,是想让两位做一下见证。”赵老太没理苏铁柱,连忙将两个人迎到上首。
苏三斤和刘长力对视一眼“不麻烦,出什么事了吗?”
“树大分枝,如今孙辈都大了,曾孙都有了,是时候分家了。”赵老太的话如炸雷,一下子落在了所有人的耳边。
苏大牛率先跪下“娘……”
紧接着其余三人也跪在那儿。
当家的跪了,做媳妇的能不跪?
当爹娘的都跪了,做子女的能不跪?
一下子院子里跪了十几个人。
苏铁柱闻言,他没说话,沉默的拿着烟杆瞅着,烟雾笼罩中看不清楚他的神情。
“铁柱,你怎么说?”苏三斤觉得分家可惜了,若是苏家一直发展下去,定会是个大宗族。
所以苏三斤想争取一下,问问苏铁柱的心思。
“老婆子说得对,树大分枝。”苏铁柱放下烟杆,声音有一些沉闷。
这是同意了?
刘长力也诧异极了。
“在京都的时候老五已经分出去了,他那一份说留给我老两口,因为他没法在身边孝顺,这算是补偿。”
“家里的地一百五十亩,你们四兄弟,我和老头子,一共分五份,一家三十亩地。”
“家里银子一千五百两,依旧分五份,一家三百两。”
“这房子估摸着价格一百五十两左右,分五份,一家三十两,我和老头子会补贴你们三十两,你们搬出去,这房子我和老头子两个人住。”
想开口的都被赵老太的眼神中制止了,她说一不二,就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。
“家里的家具、家禽都不分了,全部归我和老头子。”
赵老太说完,苏铁柱看着四个儿子“你们,还有什么异议吗?”
“娘,我们不分家。”苏大牛摇了摇头,他红着眼眶,怎么把他叫回来,就说这事,宛若晴天霹雳一样。
“就是啊,娘……分啥家啊。”苏大壮也不同意。
苏棠抿了抿唇,有一些担忧赵老太,两个老人心底是不乐意分家的,可她为了这个家,因为为分家,所有利益交织,会引起兄弟妯娌间的不满,现在的苗头已经出现了,为了不酿成反目成仇的结果,她只能忍痛分家。
分家之后,各家过各家的,有什么利益关系都分割的清清楚楚,不用交织在一起,算清楚一是一,二是二就不会有争执。
“奶不会有事的,到时候我们接奶和爷到丛珺县去。”苏树在一旁低声安抚着苏棠。
“我已经决定了,还请三斤叔公和村长帮我们做个见证。”赵老太不为所动“红薯,你将分家文书写清楚,日后我和老头子的抚养和伺候还是老大负责,但是属于我和老头子的钱银产业会分成十份,孙辈的每人一份。”
赵老太看着苏大牛和小赵氏“老大,老大媳妇,你们可愿意?”
“愿意。”苏大牛见识广了,哪里还会窥视赵老太手里的几百两银子,就算赵老太不留给他,他也没意见,孝顺父母不是他该做的么。
欧氏欣喜,不用养公公婆婆,他们夫妻二人关起门来过日子,想想都美滋滋的。
“娘,你不能这么偏心。”苏大壮忽然说道。
苏大牛眼底浮现怒意“老二你说什么?”
“爹、娘凭啥大哥能抚养伺候你们,轮着来。”苏大壮不服气“我家住半个月,大哥家住半个月。您哪边住的开心就住哪边。”
苏大牛白了一眼苏大壮“老二,你这是怕我对爹娘不好?”
“咋了,人都说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,你倒是想得美,两宝都霸占。”苏大壮振振有词,他知道老娘铁了心要分家,他没法阻止,若是这是他能做的。
赵老太眼眸柔和了些“成,日后不嫌弃我们两个老家伙麻烦的话。”
接下来无论苏大山和苏大河说啥,赵老太都不该注意,苏树就将赵老太所说的写成了文书,两个见证人按下手印。
“你们都回屋去吧,赶紧找房子,年前都给我搬出去。”分完家,赵老太也累了,挥了挥手,她不想看到这些糟心玩意。
回屋后,欧氏脸上的喜悦浮现,苏大河给了欧氏一巴掌“闹成这样,你开心了是吗?”
“你打我,我不是为了咱家吗?”欧氏现在没人压制了,她扑了上去挠苏大河“你这个没良心的……”
两夫妻打了一架,欧氏抹着眼泪“咱银子日后得娶媳妇,得读书,日子还长着呢,现在分家了不好吗,银子都是咱们的,不用交给公中。”
苏大河沉闷不语,娘一定对他很失望吧,一直没给眼神给他。
另一边苏大山听了耿氏的话“四弟妹的话你也相信?”
“可四弟妹开的二十文钱一斤并不是假的啊。”耿氏反驳道“大伯真的赚了咱们不少银子。”
“娘的银子哪里来的,一千五百两?靠我们给的公中和她自己攒的能攒这么多吗?”苏大山有一个想法他需要证实。
耿氏看着苏大山离开“大山,你去哪……”
苏大山跑到苏大牛面前“大哥,你老是告诉我,咱们辣椒卖多少银子?”
“合同是红薯签的,若不是糖宝救了上官家的小少爷,还未必有这个合作,所以五十文钱一斤辣椒,其中十文钱是红薯的、十文钱是糖宝的、十文钱是你的,一文钱是我的,剩余的都是娘的。”苏大牛也听小赵氏说了,没想到会是银子惹得祸。
他赚的银子根本不在乎运输这一点,而是收的山货,卖给了一碗香这儿的差价赚的多。
“真的是这样。”苏大山有一些失神……
“现在有人收,价格高,你们爱怎么卖就怎么卖,我依旧帮一碗香收,能收的到就收,收不到就算了。”苏大牛拍了拍苏大山的肩膀,反正价格都说清楚了,已经分家了,日后的路要怎么走就怎么走吧。
“一千多两,意味着这里面也有红薯和糖宝的银子。”苏大山不会傻子,自然会计算,算出来之后越发的愧疚了。
苏大壮也来找苏大牛,他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,糖宝也就简单说了一下大嫂和四弟妹打架了,因为银子的问题。
说清楚,了解清楚之后,苏大壮叹了一口气“下个月红薯就要到丛珺县赴任,我想接爹娘到丛珺县去散散心。”
“也好,免得爹娘看着我们碍眼。”苏大牛苦笑一番。
苏家分家了!!
这消息如长了翅膀一样,在红柳村散开了。
“红薯都要当官了,居然分家了?”
“其他人舍得?”
有好奇,有疑问,可随后被收土豆和辣椒的事情掩盖过去了。
“苏大河也收土豆?”
“不是吧,价格一样吗?”
“苏大河的价高一点?”
既然分家了,欧氏这边风风火火,热热闹闹的收起土豆来,她的价格略微高一些。
苏棠陪在赵老太旁边“奶,分了也好,你瞧四叔家不是挺开心的嘛,再说了您日后就不用操心那么多,都分家了。”
“奶没事。”赵老太知道苏棠在安慰她“你跟楚小子出去玩吧,前些天你哥看的紧,两个人很少说悄悄话了吧?”
“奶……”苏棠拉长了声音,靠在了赵老太的肩膀上,不依不饶的。
赵老太笑了“这可是好机会,等你哥回神过来了,奶可帮不了你了。”她逗趣着苏棠。
“不去,我陪着奶。”楚毅之重要,但赵老太更重要啊。
苏棠对赵老太还是很担心的,别看她现在很平静,仿佛没什么事一样。
第二天,苏铁柱起身,发现赵老太还躺着“老婆子?”推了推赵老太。
可赵老太皱了皱眉,却没有回应,依旧睡得十分的沉。
苏铁柱一为赵老太累了,也没多想,可到中午,赵老太还依旧没起身,吃饭的似乎不见身影。
“爷,娘发热了。”苏棠发现赵老太不大对劲,额头十分的滚烫。
“快,套车,去县里看大夫。”苏铁柱有一些慌张,他半点不像六十岁的老人家,健步如飞的。
问诊之后,大夫的答案让人有些吃惊“郁结在心,再加上着凉了,老太太平时身体应该不错,但是这一次生病让她以往的暗疾都引发了,所以才会这么严重,得好好养养,最好用人参温养一些日子,不过主要是让老太太放宽心,别什么事都憋着,对身体不好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苏铁柱点点头。没想到他看开了,老婆子还一直记挂着。
别看老婆子分家利索,其实就是个嘴硬心软的,明明不舍,却那么坚决。
“都回去吧,你娘我照顾就成了。”苏铁柱打发了儿子和儿媳,苏棠死赖在这儿不乐意走,苏铁柱也任由她。
看着苏铁柱替赵老太擦脸插手,不假他人之手,两个人老人家相互扶持到白头,你病了我照顾你,我病了你伺候我,没有什么甜言蜜语,就这么平凡,可却温馨感动。
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吧,携手到白头。
“奶伤心是因为三叔和四叔,她没想到会因为银子的事情闹成这样子,她很心痛。”苏棠握着楚毅之的手,这手上的温度仿佛安抚了苏棠心中的慌张。
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楚毅之将苏棠包在怀里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苏棠强忍着的泪在楚毅之的安抚下控制不住的落下,埋首在楚毅之的胸膛,无声的宣泄着。
楚毅之感觉到胸膛的灼热,摸了摸苏棠的后脑勺,哭吧,哭出来好一些。
哭了好一会儿,苏棠的眼睛肿了,鼻子红了红的,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略带着一些嘶哑,胡乱抹着脸颊,看着楚毅之胸口上的水渍十分的不好意思。
“先吃点东西,一会儿你得替爷爷照顾奶奶。”楚毅之已经随着苏棠喊赵老太和苏铁柱了。
苏棠点点头,楚毅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包子,她乖乖的吃了两个,将剩下的送到苏铁柱面前“爷,你也吃一点吧,别饿着了。”
“爷不饿。”苏铁柱握着赵老太的手“去问问大夫,你奶什么时候能醒?”
“好。”苏棠也不勉强苏铁柱。
药堂有熬药的地方,药童已经将药熬好了“大夫说,奶应该很快就醒,一会儿让她趁热喝药。”苏棠端着药回来“爷,你先吃点东西,不然奶看到你这样,一定会担心的。”
“那你现在这儿看着,爷去整理一下。”苏铁柱想了一下,觉得苏棠说的有道理,叮嘱苏棠在这儿看着“别走开。”
“嗯。”苏棠点点头,她坐在一旁,握着赵老太的手“奶,你快醒醒吧,爷可担心了。”她看着赵老太,仿佛经历了分家这一事,赵老太一下子老了不少,头发都白了些。
赵老太费力的睁开眼睛“糖宝。”声音嘶哑粗粝,不大好听。
苏棠却惊喜的俯身过去“奶,你醒了,来喝点水。”她将赵老太扶起来,背后放了枕头让她好靠着一些。
喝了两口水,赵老太感觉喉咙好多了“我这是怎么了?”四周围都是药味,不是她熟悉的家里。
“奶,你发热了,这儿是医馆。”苏棠絮絮叨叨的“你说你怎么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,大夫说你着凉了,还郁结于心,啥事不能说呢,憋在心里干啥。”
“奶没事。”赵老太拍了拍苏棠的手背,笑了笑。
“奶,这药趁热喝了,爷一会儿回来看到你醒了,定然很开心。”苏棠端着黑乎乎的药,哄着赵老太喝下。
赵老太捏着鼻子喝了苦涩的汤药,苏铁柱就拧着个盒子“老太婆,你醒了,药喝了没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,饿不饿。”一连串的问题。
苏棠抿着唇退下,不打扰他们两个人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楚小子给你弄了点粥,我喂你……”
苏棠看到楚毅之在外边,她小跑到楚毅之旁边,仰着头看着他“真好,奶醒了。”
“你四叔收土豆,是卖给一碗香么?”
“应该不是,一碗香一直都是我大伯负责的。”苏棠摇了摇头“怎么问起这事来?”
“太突然了,一直都是一碗香收购了,为什么你四叔会忽然说起土豆辣椒的价格呢?”楚毅之已经让苦笋去查了,何况不仅他敏感,苏树估摸也查的差不多了。
“有人故意的?”苏棠脑子里闪过一个人。
“应该。”楚毅之眯着眼睛,看来苏青润还是没得到教训。
“不管是谁,我不会放过她的。”苏棠忽然冷着脸说道。
因为这个人,害得她最重要的人生病了,不可原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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